霖安异闻录_【霖安异闻录】(1-8)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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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【霖安异闻录】(1-8) (第6/8页)

轻吐出

    一只刚刚捉来、尚在蹬腿挣扎的肥硕青鼠,并用雪白的爪子,将其精准地推至苏

    夜白与黄猫之间那块空地的正中央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雪团儿这才优雅踞坐,抬起一只前爪,慢条斯理地舔舐着爪上

    并不存在的灰尘,碧瞳微转,以一种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无奈的清冷口吻开了腔:

    「二位。」

    她先瞥了一眼黄猫面前那早已僵硬的「贡品」,语气淡得如同秋天的露水:

    「尊驾这份『厚礼』,气绝恐怕已经超过了两个时辰,其尸身的腥气,都快要引

    来苍蝇了。您是期望妾身对此感恩戴德,还是该唤个仆役来清扫干净?」

    不待那黄猫毛发倒竖,她又将目光投向苏夜白手中那幅栩栩如生的画卷,微

    微偏首,眸中流露出一种纯粹而不解的神情:

    「苏先生妙笔,您的画技,妾身自是佩服的。这老鼠画得,须尾逼真,神态

    狡猾,久视确可令人肌肤起栗……可是,然后呢?」

    她略作停顿,仿佛真心求教:

    「妾身是该对此薄纸一张飞身扑攫,还是该将其悬于梁上,用以望画止饥?」

    她那对翡翠般的瞳仁扫过僵立当场的一人一猫,以一种毋庸置疑的意味,幽

    然一叹:

    「唉。」

    「我只是不解,一桩天生地养、本该如此的小事——」

    「这究竟有什么好『证明』的?」

    第七章:应声虫

    苏夜白在河边写生之时,偶然地在一块青石的下面发现了一只奇异的虫子。

    它的形状如同碧玉,大小仅如人的指甲。苏夜白觉得它很是奇特,于是便将

    它带回了家中,并把它养在了书案的笔洗里面。

    没过几天,他便察觉到了它的奇异之处:这只虫子竟格外擅长模仿人言。只

    要听过一句话,就如同将这句话刻进了骨头里,在一炷香的时间之后,它就会将

    之复述出来,并且没有丝毫一厘的差错,就好像是空旷的山谷里传来的回响一般。

    在苏夜白的隔壁,居住着一位姓张的老汉。他有个侄子,是个十足的无赖,

    坏到了极点。那人的行径,犹如豺狼窥伺门户、斑鸠啄食庭院,满心图谋着老汉

    所居住的祖宅。张老汉无处可以申冤,便常常来找苏夜白诉说自己的苦楚。

    在这一天,老汉又被他的侄子所欺辱,他流着苍老的眼泪,对苏夜白说道:

    「我真是怨恨没有鬼神能够睜开愤怒的眼睛,来吓唬一下这个不孝的畜生!」

    苏夜白当时正在为一幅画作的背景上色,便附和了一句:「似这等恶徒,确

    实是该有鬼神来吓唬吓唬。」

    他这句话,便被那只「应声虫」听了进去。

    当夜更漏滴尽,万籁俱寂,夜色深沉如墨。那恶侄才刚睡下,忽然听得枕畔

    响起一个声音,清越如击玉磬,幽冷似山中寒泉,一字一句缓缓说道:「似这等

    恶徒,确实是该有鬼神来吓唬吓唬。」

    那个恶侄平素行为亏心,听到这鬼魅般的话语后,当场吓得魂飞魄散。身上

    流出的汗,就像是浆水一样多。

    那只应声虫,乃是一种以人之恐惧为食的异禀之物。它见那侄子惊恐万状,

    周身的碧绿光泽顿时流转起来,宛若贪食之徒见了肥美酒宴,又像渴极的鲫鱼遇

    见了清波。自那以后,它便成了每夜必至的不速之客,如同索债的官差般准时而

    冷酷。

    它又将白天在苏夜白那里听到的那些评价画作的言语,一字一句复述出来:

    「此处的气韵,已全然断绝了。」

    「格局太小,尽是些蝇营狗苟之态。」

    「这一笔,俗了,且是无可救药之俗。」

    那恶侄听了这番话,只觉冥冥之中似有一位执掌过错的神明,手持圭璋简册,

    将他那龌龊心肠一一映照分明,条条批斥。不出三五夜,他便已精神涣散、意志

    尽失,如锅中的鱼、鼎中的鹿,惶惶不可终日。

    终于他无法承受,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张老汉的家门前,不断地磕头认错,并

    且发誓说要痛改前非,再也不敢为恶了。

    张老汉对此感到莫名其妙,却也是欣喜万分。苏夜白在听闻了这件事之后,

    也觉得奇怪。直到他回到家中,见那只应声虫仰卧在端砚之旁,通体光华流转,

    于是恍然大悟:「原来它是以人的恐惧为甜食,以人的恶念为诱饵的啊!」

    苏夜白沉吟片刻,展开了一张洁白的宣纸,研浓墨,整衣冠,敛容端坐,郑

    重写下了一个「善」字。

    写罢,他将笔搁下,对着那应声虫,将这个字清晰地念了一遍。

    那虫子周身碧光,随之轻轻一颤。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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